青灵仰头望着车厢顶悬着的琉璃灯,徐徐道:能说的好话我都说尽了,还能怎样?他恨我搅了他跟阿婧的婚事,我能理解。可只要他肯好好配合,事情就不至于没有转圜的余地,最终双方都能如愿以偿,何乐而不为?但凡他还有一点点顾及同门之情的心意,就该义无反顾地帮我对付慕晗,为四师兄报仇!居然还敢用妖术诓我!青灵换好了衣服,又整理一下头发,四下打量了一番,见这舱内的空间比船头的大了许多,靠近船尾的一头还有铺着锦缎衾褥的卧榻,式样虽显简单,却不失舒适安怡。
因为西海的局面尚不稳定,大泽御侯父子很快便返回了凭风城,一面筹备婚事,一面协同莫南岸山等人调配沿海一带的兵力部署。可即便是她这个圣宠正盛的帝姬愿意在父王面前帮忙求情,也是于事无补。
亚洲(4)
福利
方山雷也站起身来,似乎有意想同青灵交谈几句,却见她神色疏离、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,回想起那日两人的交谈,遂又打消了念头,把话咽了回去。她一路隐身过阵,瞒过了巡守侍卫的眼线,终于行至府院墙畔,纵身一跃而过。不料府中突然呼声大作,示警的焰火从东厢处腾空冲起,数名高手极其迅速地跃过院墙,急追而来。
按照大泽的习俗,凡是新婚的夫妻,必须乘坐小舟进入浮屿水泽,一同游历生活数日,直至循流而出。以前从崇吾逃去梧桐镇的时候,百里凝烟就表现出誓死也不愿让家族牵连入朝炎王室争斗的态度。她性情冷傲,人长得又极美,当时逊和手下的几名侍卫一见到她,就立马拿出一副毕恭毕敬、唯唯诺诺的表情,惟恐唐突了佳人似的。这次如果让他去大泽办事,万一凝烟起了性子、从中为难,岂不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?
然而这位以温文雅致而闻名的大王子,由始至终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受刑之后,更是凭着最后一缕意识,支撑着几近破碎的身躯,一步步走下了刑台。念虹圈住兄长的胳膊,哥哥,你也想去吧?咱们大泽侯府可是几百年没办过什么喜庆事了!我这次好不容易跟着你出来见识见识凌霄城的热闹,结果又赶上打仗,往年有的庆祝活动全都取消了。现在慕辰王子要回京城举行婚礼,总算也能有些闹热可瞧了!
她们大多是方山王后埋在青灵身边的眼线不假,也确实遵照命令将夜氏的消息放给了黎钟,然而这其中的利害,却是她们始料未及的。青灵迅速献谄道:可女儿跟在父王身边,得父王保护,怎么会有危险?
慕辰听闻了此事,曾特意询问她的想法。青灵虽不愿承认,但心中亦无法否认,洛尧说的那一番话,多多少少还是对她产生了影响。如今对着帐目的时候,她不再只单单想着找漏,还会想到许多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东西。如今她于朝炎大军兵临城下之际丧命,等同于死在了自家亲人的逼迫之下,皞帝思及幼时在宫中与三妹相处的往事,也是颇有感触。任是再如何精于韬略、工于心计之人,都亦曾有过稚拙欢笑的少时年华,那时的他与顾月,终日只惦记着于园中嬉戏玩闹,只怕是从未想过、会有反目成仇的一日……
青灵觉得自己被戏弄了,冷起面孔道:你当然是个中能手!一面挑起朝炎和列阳的战局,一面又假装劳心劳力地‘为国分忧’,还骗了个军职来彰显自己的忠义,就是好让人找不出弹劾你的说词是吧?只可惜,她识破了胥娣的弱点,却还是躲不过对方成日轮番的念叨。正好凝烟遣侍从送话给青灵,问她何时有空去交接侯府内务管理事宜,青灵便忙不迭地应承下来,果断逃离了内苑。
慕辰尝试着来见她,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。刚开始的时候,她以身体不适为借口,躲在寝宫中不见人,接着,又干脆以忙于政务为由,整日跟朝臣关在偏殿中议事,间接地向慕辰表明了她不愿见面的态度。洛尧望着她,想起那夜她在府邸中毫无节制地灌着酒、声泪俱下地说着那许多让他痛彻心扉的话,不觉默然失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