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辰隔着帘子默立了片刻,见榻上青灵背朝着自己、侧身而卧,长而黑的青丝逶迤落于枕畔,婀娜的身形中似流露着一抹黯然落寞。淳于琰哑然失笑,你当不当朝炎的帝姬,都改变不了你是陛下和玄女女儿的事实,你想要完全置身朝争之外,根本就不可能。当初你母亲也是章莪山的主人,最终还不是嫁入了朝炎王室、披甲领军与九丘决战?以我对陛下的了解,你如果选择放弃帝姬的头衔,只怕会引来他更多的猜忌。你就当真以为他会答应,让你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、带着青云神剑,搬去章莪山自立门户?
她只是理智地希望着、能以他最亲近的人的身份,相伴守候左右,助他实现毕生所愿。另一串水珠加了进来,像是刻意扰乱舞步似的,蹦蹦跳跳地阻截着青灵的水珠的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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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的记忆中,父亲永远是冷漠严厉的,宫人永远是恭敬安静的。朝臣们或许性格迥异,言语间却都流露出讨好的谦恭。几个异母兄弟,总爱挂着看似亲近实则戒备的微笑。青灵视线在殿上扫过,见除了跟着自己进来的慕辰以外,阿婧、慕晗、两位年幼的王子攸宁和哲成也都立在左右。
细白的瓷杯在他指下打着转儿,杯沿浸着一丝凉意,一如昨夜那人冷若冰霜的话语:淳于琰,你自认比我有勇气、有胆色,可我一个女儿家都敢直陈心事,你却连拒绝的理由都说不出来。你若是怕得罪人,今夜就不该拉我入阵!青灵想起洛珩在彰遥王宫前卷起漫天狂尘的手段,不禁摇头,那人的修为恐怕不在我师父之下。要是他发起狠来,你们还是不要跟他硬拼的好,保住性命最重要。
但更多的时候,她依旧是没什么精神地歪在榻上,恹恹地不怎么搭理人。青灵不再是崇吾山里懵懂无知的小六,稍加观察、便将对面两人的郎情妾意看了个清楚明白,由此联想至自己那场辛酸绝望的爱恋,对比之下,心中不禁又悲凄难受起来。
青灵笑道:那都是赐给御侯的侧室,又不是给他儿子的,你发什么愁?父王生性多疑,唯恐青云剑重现东陆一事被旁人所知,所以带来的人手不会太多。到时候,我便以九丘之名、将此消息泄露给列阳,让他们突袭仙霞关。
她顿了顿,继续道:算起来,你也没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。只是你知道得太多,又和慕晗走得那么近,我不可能不提防你。凌霄城终归不是崇吾,在那里,你也不是小七,而是大泽的世子。青灵嗤笑道:做事自然都是有目的、有私心的。当初你隐姓埋名拜入崇吾,不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?还有你那个魔头舅舅,勾结列阳、入侵朝炎,难道不是他为了称霸东陆的野心?
表面上却只得向青灵揖礼道:家母对舍妹管教甚严,若非此次帝姬出面相邀,只怕连门都出不得。安某先护送舍妹出府,稍刻再回来与帝姬续谈。一个上了年纪的茶客接过话道:最近这几百年来,朝炎统一东陆的野心也是显而易见。以前的那些小国也就罢了,可现在连禺中和氾叶这种曾经国富民强的地方,都被打压成了形同封邑的诸侯国。依我看,这一代的皞帝在位时,朝炎迟早要灭掉九丘,吞并禺中和氾叶,一统东陆!
半晌,青灵幽幽地说:他不反抗,就只能被欺负。而且,有个像慕晗那样的弟弟,就算他不争,也未必能活得自在。白天的时候,慕辰就在宿处闭门疗伤,待到夜晚,再出发向北而行。青灵在心里算着距离崇吾的时日,各种滋味,难以言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