淳于琰不疾不徐地说:你所谓的背景不干净,无非就是他们曾罔顾朝炎的御令,私自驾船入西海、与西陆人做了买卖。可若非朝炎断绝了九丘与外界的贸易往来,切断了矿产和粟米的供给,这些人也不必铤而走险、冒着被阻截封查的风险出海做交易。所以在我看来,这算不得什么大罪。勾过酒壶自斟一杯,凤眼挑出笑意,再者,我如今给他们一份正经工作,让他们有能力通过正当途径帮衬家乡的亲人,也算是帮你们大泽和九丘各自解决了一个难题不是?她身旁的洛尧,似乎在认真听着她的评述、时不时接上几句话,却又时刻惦记着从手里的瓷碟里取一两块切碎的水果,倾身喂给青灵吃。
宁灏和慕晗勾结在一起干得坏事,她实在亲睹得太多!不想往这上面想都不可能。因为担心青灵安危,洛尧适才拼出了狠劲,以最快的速度将封印撕裂,此时面色微显苍白,呼吸中夹杂着急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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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皆陷入对少时往事的追忆之中,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,沉默了许久。青灵一向觉得自己不会安慰人,却不料洛珩比她更不如,一番话说完,竟叫她的泪水涌得更快起来。
洛尧辩解道:大泽的军务,绝非编排借口。陛下大婚那时,恰值我手上的几件事跟进到一半,一旦有所松懈、就会满盘皆输。你也明白,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替换掉朝炎近一半的军防要职,我真的是没有半点闲暇的机会。不信你回去问念萤和久叶,为了早日将事情办妥,彻底赢得你的信任,我可是废寝忘食日以继夜豁出了性命。淳于琰再度开了口,声音却愈渐低幽,仿佛是陷入到了对过往的迷茫追忆之中,那日在崇吾天元池上施计赢了你,你望向我时的神情,那般哀怨委屈……后来我就时时在想,若是能卸下你冷若冰霜的面具,让你再用那样的神情看我一眼,该有多好?
她睁开眼,对上了洛尧那双蕴着炽热笑意的熠熠金眸,不由自主地觉得羞愤难当,你笑什么笑?不许笑!可就在这时,前方护卫着方山王后一行的重甲侍卫突然发出示警的惊呼,紧接着纷纷抽出兵刃,列出了防御的阵型。
青灵感觉着两人相触的肌肤间汗意蒸腾的温度,有些不舒服的扭动了一下身子,却反而被洛尧抱得更紧。她握了下他的手,垂眸往前走着,一面低低说道:其实你有什么想法打算,不必刻意瞒我,我终归……都是会支持你的。我们是兄妹,是世上最亲近的人,原本就该互相理解互相扶持。
就在青灵忍不住想要开口发作之际,洛尧抬起手,轻轻摩挲了一下她额头的发际,动作亲昵而温柔。末了,青灵倚着洛尧,叹息说道:你心里大概觉得我这个人特别没脑子是吧?从前在崇吾的时候,师父就老担心我心性浮躁、争强好胜什么的。有时候回头想想,如果不是自己硬要搅到那些争斗里去,很多伤心烦心的事,也就不会发生了。
这个人,每次遇到特别棘手的要紧事时,反倒能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来面对,仿佛谈笑间便能轻松破解最为复杂的局势、找出通往目的的最快捷径似的……淳于琰低头转着手里的茶杯,似乎是在聆听着舱内萦绕的缠绵曲词,目光却不自觉地悄悄滑向身侧。
她只觉脚步一虚,脑中忽然一阵眩晕,竭力集中精神方才稳住了身形。可此时此刻,青灵凝视着那香囊上绣的歪歪扭扭的淡粉色蔷薇花,心底仿佛一处懵懂浑浊之地豁然炸裂,迸发出照亮前缘后果的灵光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