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的青灵再度开口,语气像是平静了许多,但触着衣襟下紫玉戒指的手指暗暗攥紧了几分,小七,我一直有些想不通,你为什么……肯把你跟列阳人的交易告诉我?以你那狡诈的性情,就算笃定我不会出手搅局,对这样的事,也本是该藏得死死的……可转念一想,既然人家习惯了送钱,自己也不必矫情,改日找个机会转手卖掉,好过背负愧疚地去贪污什么玄铁矿……
只见一株叶如冠盖的香樟树,如巨人展开双臂般占据着一汪蒸汽袅袅的泉眼,盘结的树根支出了地面,环抱缠绕着温泉四周的大石,大石上,整齐地摊放着一些衣物。青灵一眼便认了出来,那是洛尧的衣服。想到此,她没好气地说:你要祭拜就拿出点真情实意来,别假惺惺地说些不着边的话!
成色(4)
五月天
青灵走到隔架前,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把酒壶,径直掀开壶盖,仰头喝下一大口酒。这入梦石所制的戒指,与主人神识相连,于其睡眠中安抚心绪,使其与噩梦绝缘。因而这么多年来,纵然是经历生死紧要关头,她亦不曾做过一场的噩梦。可梦境太过美好,人醒来的时候,反倒觉得空虚失落,有时候,竟有些厌恶起梦境的麻痹与虚假来。
洛尧扳过青灵的肩膀,沉默一瞬,看了眼她歪斜凌乱的发髻,先梳好头再走吧。她与大泽联姻的消息,此时早应该传遍了整个东陆,就连崇吾的师父和几位师兄也俱以得知、寄来了问询的信函,却唯独慕辰那边迟迟没有消息。
念虹被盯着有些发毛,讪讪地住了口,起身倒了杯热茶奉至青灵面前。青灵离开了凌霄城大半年,但之前皞帝允许她自由出入朱雀宫的特令并没有撤销。
可当她捧着玉牌念了十几遍心诀之后,也不见麒麟兽现身而出,终于开始有些着急了。关于洛尧与列阳的交易,她最终还是瞒了下来。无论是对皞帝,还是对慕辰,她都只保持先前有所怀疑的说法,并不断定大泽侯府就是这件事背后的推波助澜者。
她自认并非随时随地都能做到襟怀坦荡。很早以前在崇吾,就可以为了偷懒耍滑,而使一些小手段、小伎俩,到了凌霄城之后,更是时常满口假话,隐藏心思、虚伪示人。以前从崇吾逃去梧桐镇的时候,百里凝烟就表现出誓死也不愿让家族牵连入朝炎王室争斗的态度。她性情冷傲,人长得又极美,当时逊和手下的几名侍卫一见到她,就立马拿出一副毕恭毕敬、唯唯诺诺的表情,惟恐唐突了佳人似的。这次如果让他去大泽办事,万一凝烟起了性子、从中为难,岂不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?
青灵想像着满目琳琅的海鲜大餐,越发食指大动口水长流,目光紧锁烤鱼,须臾不离。青灵没有避开洛尧的安抚,却似乎并不接受他的观点,杀了他们是未必能让我从此解脱,可不杀他们,我一辈子都会觉得欠着师兄,一辈子都会心里不安!顿了顿,语气中染上一丝悲苦,这么长时间,我连回崇吾的勇气都没有。师父和大师兄他们,嘴上虽然什么也没说,但心里怕是对我失望的很……
慕晗鬓发汗湿,脸色煞白,母后和我费尽心力,就是为了除掉这个心腹大患。今夜绝不能让她活着走出铸鼎台!洛尧摇了摇头,我舅父洛珩确实对朝炎王室存有私怨,但他一人之意,并不能代表整个九丘。我母亲一向心怀仁慈,不愿子民卷入战事,只要朝炎不出兵攻伐,九丘是决计不会主动与朝炎交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