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尧凝望青灵,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她乌发轻挽、素带缓束,含笑翩然地踏入园中的模样,心底不禁牵扯出一丝微痛,可带出来的滋味,却又是极甜的。皞帝愈渐虚弱的神识传来一声淡淡的冷笑,你难道想指摘我做错了?这样的局面,难道不也是你乐见其成的?世家的影响力,原本就是对王权最大的牵制。从前你之所以为他们所忌惮,不就是因为那些摒弃种族门第之分的言论政见吗?
青灵微微动了下头,想要开口说些什么,却又听见洛尧继续道:从前以为你做这些,是为了朝炎王族、为了慕辰,可今日才意识到……这里面,竟然也有我的缘故……青灵没有立刻回答,慢慢走出去两步,方才哦了声,说:没什么,只是听说你们九丘洛氏的人,因为承传上古狼神血脉,对感情甚为忠贞,一生之中,只可能拥有一个伴侣,一旦决定了付出真心,就根本不可能再接受另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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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并不介意在洛尧的面前剖白最真实的自己,但却无法接受在他最亲近的家人面前、泄露出自己最不堪的过往……诗音将曦儿交到慕辰手中,自己客气有礼地与青灵和洛尧招呼问好,态度始终落落大方。
难怪在寒星月谷,洛珩说自己体内还另有一个封印,原来竟是这个孩子!他身边的方山雷低声劝阻了一句,却被慕晗置若罔闻地忽略掉。方山雷神情尴尬,在原地迟疑片刻,上前与青灵和安怀羽见礼。
片刻,她扬起头来,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:九丘确实没有必要非议和不可。如果陛下愿意,可以选择永远屈居一隅,不让子民与外界有任何往来。而朝炎今时今日,确实也没有能力同时应付列阳、南侵九丘。青灵的侍女秋芷和夕雾,指挥着银阙殿的宫女,将青灵从南境带回的随身衣物饰品文书等物、逐一从舆车上卸下,再鱼贯地抬入寝殿之内。
身为女子的洛琈,除了疯癫的堂兄和远在别国的儿子,毫无依傍,想要震慑住一帮随时有可能跟她唱反调的朝臣,人慢慢磨砺得理智严厉起来,也是无可避免之事。通往洛琈寝殿的路,在青灵登上一处上行的阶梯时,被彻底截断开来。
她想起那日在彰遥王宫中,洛琈回忆旧事、对自己说过的话来,微微吸了口气,道:父亲或许是无法理解,可我觉得,所谓夫妻之道,就是要在最艰难的时候并肩作战、成为彼此最信任的倚靠!我现在返回南境,或许在大事上帮不到他什么,但至少能从旁稳定民心、帮助百姓撤离战区!为了开启九丘与朝炎的议和,我和阿尧数年来费了无数心血方才推动得稍有进展,眼下战火蔓延至边境,我岂能撒手不管?两国议和若是因此受阻或失败,少不了再生战事,阿尧从前千辛万苦为九丘争取来的和平又将毁于一旦!她想起今日在他膝上失态流泪之后,她心中曾有过的迷惘,也是那样的复杂而矛盾。
洛尧转身面对洛琈,母亲为何要那样对待青灵?我来之前不是让人送过信给你,请你不要为难她吗?他并非愚钝之人,并非看不透这波云诡谲之后的玄机,并非猜不到慕辰在每件事背后所扮演的角色。
她静卧片刻,待意识恢复、记起了先前之事,不禁恼怒异常,撑着身子一个激灵地坐了起来。她摆了摆手、示意侍女们放下东西就立即退下,自己取过一盏青玉药碗,斜身坐到了慕辰身边。